同学聚会后,家里总是特别安静,像是一场热闹的宴席散场后,剩下满桌的剩菜残羹、空虚的酒瓶和莫名的寂寥。
小雅独坐在书桌前,桌上放着高中时期的旧物箱。“是该把这些清一清了”,她想着。毕竟,手上的青春已经远去,与其堆着占位子,不如潇洒地把它们扔了清爽。
她翻出一个沾着灰的木头梳子,那是阿哲送的。记忆一下子像泉水般涌上心头。
阿哲是她高中的初恋,两人曾是学校里人人称羡的一对。当时他们谈着纯纯的恋爱,一起彳亍在校园外的石板斜坡上,一起在柑仔店买喜欢的零食,一起为准备学测埋头读书,对未来有着不切实际的憧憬——以为只要手牵着手,未来就不会走散。

可后来各自的升学志愿硬生生把他们送上了不同的跑道——一个去了湿冷的台北,一个留在落山风吹拂的恒春。炽热的心禁不起远距离的消磨,感情慢慢冷却,没有争吵,没有狗血,甚至没有好好说再见,就这样,在忙忙碌碌中平平静静地错过了彼此。
小雅捡起那把梳子,是阿哲在夜市里买的,说要给她梳头,结果她嫌肉麻一直收着没用。
梳齿一寸寸划过小雅的发梢,无意缠了几根又黑又白的时光线条。“唉!”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。
青春果真离开了,竟然走得悄然无声息。现在小雅三十好几,工作稳定,生活还算不错,但心里总有那么一个空洞,怎么填总填不了的空,特别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思念的煎熬不曾少过。

小雅将梳子轻轻放回箱子,目光旋即被旁边一个已经被挤到变形的信封吸引住:信封皮发黄,纸张边缘脆了,斑驳的邮戳隐约透露着民国98年。 这是当年阿哲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,她一直犹豫着等一个“对的时机”回信,却发现那个“时机”随着青春一起消失了。
原本无意重读那年的情书,但热血青春的召唤终让小雅妥协。
小雅慢慢拆开它,像是在拆开一罐尘封多年的回忆。那股陈旧、却带着无限青涩的气息扑面而至,上面是当年阿哲稚嫩又有点腼腆的字迹,写满了信誓旦旦的宣言。她读着读着,嘴角忍不住扬起,可眼眶却微微湿润了。
信纸上的每一个字,都在书房窗边的光线下闪耀着,闪耀着他们年少的记忆,他们曾经相知相许的美好记忆,记忆如诗句记号在空气中翩翩起舞——难怪小雅读了心还会跳。
落款前的那句“我在恒春等你”像电流一样,让小雅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是的,就算已经过了这么多年,就算他们的人生轨迹早已岔开,但读到那些傻气又真挚的誓言时,她还是会不经意地怦然心动——带着一点点幸福,一点点酸涩,和在月台上拥抱过留下的余温。

刚才听朋友提起阿哲,他结了婚,生活过得很好。小雅心里只能默默地祝福:但愿你的世界都好,希望每次我想起你的微笑时,那笑容是现在进行式,而不是回忆里的定格。
“写给你的信你应该早就扔掉,这样也许才是最好的。”她明白,彼此以为的永远只不过是青春年少的一时冲动。
“那些我成就不了你的幸福,至少你已在别处都得到”。小雅双手合十,那年的情书在她手里对折了起来,就像小说翻到最后一页那样,无论小说结局如何,是时候该把书放下了。
小雅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锁入旧物箱。这封信将是她生命里最温柔的一道刻痕。幸福也许没有终站,有的是沿途的风景和一站又一站的邂逅和分离。
手机铃声忽然响起,是怡蓁发来的平安:“我回来了。你说得对,梦总要醒的。明天一起去松菸走走?”
#一首歌一个故事|江美琪《那年的情书》|词:姚谦|曲:陈国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