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隅时光 从西安曲江到大雁塔

西安随想:从曲江到大雁塔的一隅时光

收拾书房找到尘封六年的iPhone7,启动它好像打开时光胶囊,谷歌地图静默在大雁塔,时间仿佛飞溯到2018年西安的一个寻常下午。

记得那天决定放慢脚步,不去热门景点打卡,不去“好评如潮”的商圈。想深入了解一座城市的人文风情,莫过于用脚步细细丈量那些看得见与看不见的光和影。午餐后先乘坐滴滴往曲江区探墓,再从那里慢慢徒步到大雁塔区,应该赶得上登塔赏日落。

“曲江”因水流曲折而得名,这里风光明媚景色秀丽,自秦代起一直是历朝历代的皇家园林。曲江池南岸有一处鲜为人知的皇帝墓:秦二世陵遗址公园。说是陵,也只是对胡亥这位荒淫无道的亡国君留一点颜面,毕竟他老爹可是千古一帝秦始皇。与西安其它帝陵明显不同,秦二世陵的位置不在荒山野岭,不在城边郊外,而是立于摩登高楼环绕之中。陵墓少了岁月洗涤的苍凉,却多了一份古今强烈对比的感官震撼,恰好说明青砖石碑坟堆与现代建筑设施之间是可以和睦相处的。

而我,在复制的虎符石像下,指尖抚摸它的曲线,想象当年秦将章邯握着这个可调动兵马的凭证东出函谷关平叛;寻到复刻在地砖上的大秦帝国版图,双脚一踩,我依稀听到项羽活埋二十万秦兵的惨叫声,不可一世的秦帝国瞬间灰飞烟灭——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。

秦二世陵与曲江池仅隔一隧道之遥,穿梭过去,一水波光粼粼的湖泊映入眼帘。古籍里的曲江池精神奕奕,仿佛不曾老去。家家户户携老扶幼来到这若大的池园悠闲踏青,天空云絮袅袅,岸边杨柳依依。湖泊中央点点如雪的物体随波逐流向岸上移动,仔细一看,原来是一群天鹅在戏水玩乐,孩子们见况自是簇拥而上迎接白羽朋友。

挑了池畔一家清幽的咖啡座歇脚。凝望这片曾是皇家贵族游赏的风景区,往事如昨,有多少风花雪月和靡靡之音曾在这池边周而复始。池面被风吹皱的朵朵涟漪像眼睛般,它们也许窥窃过汉成帝和赵飞燕姐妹的你情我浓,纵情恣欲——西汉亡国之兆早已埋下伏笔;唐代杜甫曾在此处作长诗《丽人行》与现代电影《长安的荔枝》不谋而合,讽刺杨氏兄妹骄奢淫逸的当儿,也揭露了安史之乱前夕统治者纸醉金迷的社会现实。

桌上香浓的咖啡和精致的糕点善意地唤醒我该续程了——这些历史人物早已化成一堆白骨,即使他们在世时是如何叱咤风云。

瞧见大雁塔的轮廓,邂逅唐城墙遗址公园。支离破碎的地基岩石、夯土结构、排水渠道分布公园的各个角落。他们是安禄山焚毁长安城的遗留,暂时用最先进的强化玻璃把它们保护起来,希望有天能重塑唐城郭的辉煌。

挨着唐城墙遗址公园是一个以唐诗三百首为主题的休闲区:一首首流传千年的诗句跃然在石碑上,石碑由外至内排列成一圈又一圈的阵势,何其壮观!我如那三国陆逊闯入诸葛亮设下的八阵图中,但不同于陆伯言的仓皇失措,我竟不禁陶醉在古典文学的迷阵里。

继续往前走,大雁塔终于到了。拖着沉重的双腿登堂入室,狭窄蜿蜒的旋梯是我与古都夕阳之间最后的屏障。卯足余力,大气喘喘成功攀登“七级浮屠”,赶紧朝西边的窗户一靠,落日的金光尽情挥洒到脸上;臆想唐三藏当年是否在同一个位置念佛诵经,他是否也同样沐浴在这一抹耀眼的余晖?

从曲江步行到大雁塔,一路上走走停停,全程用了近四个小时。一路穿过静谧的高档住宅丛林——有人在被光阴风化的陵墓边遛狗、晨运,有人在残垣断瓦旁看书、冥想,有人则在诗的国度里畅游翱翔。每走一步,隐约感受到这片浸透千年文化的土地所散发出的旺盛生命力——刚毅中夹杂着一缕温柔,深邃里透露出一股云淡风轻。

西安见证了岁月的巨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,也看尽朝代轮替的兴衰与荣辱。聚散离合、生离死别对这座城市而言已是多见少怪,但它始终默默伫立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,为我们叙写用时光熬煮的人文印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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