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嘀嘟……嘀嘟……”,鸣笛声如刀划破叽叽咕咕的闲言碎语。
周末的小贩中心本来人就拥挤,但今天更是人潮汹涌。就在小贩中心入口前的步道,簇拥着那些看热闹的人。
“让开!让开!”几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员神色匆匆,疾步穿梭,命令大伙开辟出一道分秒必争的救援生死线。
——
“老伴哟,快趁热吃!”老头捧着托盘步履蹒跚,按惯例走向角落阴凉处的餐桌。托盘上两笼热腾腾的烧卖如山岚般云雾缭绕。
“快吃,再不吃要凉了。”话才说完,老头迫不及待把新鲜的烧卖送入口里。“哇,烫死人!” 老头把咬了半截的烧卖吐在掌中,嘴巴像缺氧的鱼一样拼命吐纳。这个难看的吃相几十年如一日。
“好啦好啦,你不要一直碎碎念,我慢慢吃就是。”老头看似好不耐烦,嘴角却掩饰不住裂开的一弯弧线——那是有老伴关心的幸福微笑。
旁边的食客却朝老头投以异样的目光。
“哎哟,你怎么不吃?这是你最喜欢的烧卖呀!是不是没胃口?不要紧,我们打包回家,下午弄热再吃。”
老头拿起剩下的那笼烧卖,起身正要往点心摊去,肿胀的双腿却颤抖得厉害,似乎随时会跪跌在地上。
摊主见况急忙跑了过来,“你快坐下,这个请你吃”,。随即把手上早已经置入塑料盒的新的烧卖交给老头,像是已经演练好的一套动作。
“怎么好意思呢,那……这个……怎么办?”老头盯着手上老伴吃不完的烧卖,他褶皱斑驳的脸庞露出尴尬的表情。
“不要紧,放在桌上吧。”摊主硬把塑料盒塞给老头。
“那好吧,谢谢啰!”老头拍了拍摊主的手臂,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。
“老伴哟,走咯!我们回家去!”老头自己连站立都站不稳,还想伸出手摆出一副想搀扶别人的姿态。
旁边食客再次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——
老头才离去没多久。
“啧!死老的,吃完不会自动拿去还!”新来的清洁工现出愤怒的表情,一手拎起那笼烧卖,一手用力地擦拭桌面。
清洁工入职才没几天。
“真不怕被政府人‘三万’!”清洁工还在嘀咕。“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,叫了东西又不吃。”他对着三颗纹丝不动的烧卖叨叨絮絮。
“别动!”摊主忽然从背后吆喝。“把烧卖放下,你先去清理别的地方。”
“做么鬼,那老的还要吃咩?他走了啦。”
“叫你别动就别动,啰嗦什么!”摊主怒目而视,吓得清洁工直打哆嗦。
清洁工无奈只好先清理其它桌子,但他的视线却从没离开过那笼烧卖,时不时也会瞥向点心摊那里,像只伺机而动的猎豹等待猎物的松懈。
“做么鬼,等下管工看到以为我吃蛇又要挨骂。”清洁工终于忍不住,趁摊主不留意用利落的身手夺走烧卖,怎知一个转身竟然与另一个人相撞,烧卖扑通扑通坠落在地。
摊主瞧见了这一幕,这次他并没有上前责骂清洁工,反而帮忙捡起了烧卖,一颗又一颗安放回竹笼里,脸上不禁露出诡异的表情:“拿去吧,她应该吃完了。”
——
清洁工觉得莫名其妙,等午餐高峰时间过后,在休息室跟管工提起整件事。
管工坐在凳子上,拧开热水瓶啜饮了几口水后说:“老头夫妇是这里的常客,人很友善,他老伴最爱吃这里的烧卖,每个周末都会来,风雨不改。”
“不过……唉……”管工长叹了一口气,起身从储物柜里搜出一份旧报纸递给了清洁工。
报纸封面标题:老妇被撞倒魂断小贩中心外,电动脚踏车骑士逍遥法外。
“嘀嘟……嘀嘟……”,救护车绝尘而去。小贩中心外的人群随之散去,该吃东西的吃东西,该买东西的买东西,很快,一切恢复如常,一场本可避免的悲剧好像从未发生过。跟上次一样。
*原创内容
原载于《新华文学》第105期(2026年8月),新加坡作家协会出版
本篇叙事人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