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運的改變，在天在地更在人—— 而人有千百種面孔，人心難以估量。
陰冷牢房裡，女人被沉重的腳鐐銬緊雙腳，一扇沒上鎖的門讓她與世隔絕。而解開腳鐐的鑰匙就在門外，只是腳鐐的鏈太短，她根本夠不著鑰匙。
腳鐐另一端糾纏著一副床架，床架上躺著一個全身如海獅皮般皺褶山巒起伏的人，殘月餘光透過細窗剖開他塌陷的臉頰，猙獰的面目透露一股怨氣，憋得女人快要窒息。
「快過來服侍我！」老人吆喝。
女人用她磨破的雙肘和紅腫的膝蓋勉強蠕動，一寸一寸爬向床架，才剛爬到，老人的掌風準備朝她頭頂劈下！—— 突然，門外傳來越來越重的腳步聲。女人心中泛起了一絲希望，旋即轉身呼喊：「我在這裡！」
「鏗……鏗……」，門沒推開，只是門中間的探視窗開了，露出一對好奇的臉，目光熟練地掃射牢內的動靜。
「你終於來了，快救我！」她眼眶鹹鹹的淚水瞬間變淡。 那張臉開始瞠目，嘴巴微張，然後眉宇間逐漸浮現狐疑的皺紋，若有所思。
「聽我說！門沒鎖，我腳鐐的鑰匙就在你腳下，你扔給我就好，保證不會連累你。」她低聲下氣哀求。 「鏗……鏗……」，探視窗閉上的瞬間，女人沒察覺那張臉閃過一絲冷漠。 「這次終於有救了！」她竟欣喜若狂。
門並沒推開。
「我還是去找別人幫忙。」冷冰冰的話澆熄了女人所有的希望。急促的腳步聲由重至輕，越來越輕。 「別走啊⋯⋯你不就是上一個人找來救我的嗎？」
她想：「他為什麼不救我？」
*原创作品
程思良的點評：小說以極端封閉的牢房為舞臺，把“變臉”的內核從外在的表情切換，直接釘進了人性與命運的夾縫裏。女人腳下的腳鐐、近在咫尺卻夠不到的鑰匙、沒上鎖卻永遠推不開的門，構成了一個極具隱喻性的困境：困住她的不是堅固的枷鎖，而是他人一念之間的選擇。故事最戳人的地方，是結尾那句“你不就是上一個人找來救我的嗎？”，它瞬間撕開了迴圈的真相：所謂的救援，不過是另一個旁觀者的推諉，每個人都在施救者和冷漠過客之間快速變臉，把被困的女人永遠留在原地。
原载于泰國《中華日报》，第29次世界華文閃小說同題大展（2026年10月27日）
本篇叙事人
